十年前的春天,即將離開台灣到荷蘭去當交換學生的我,心中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機車。家人能互相照顧,朋友也有別的朋友,但我的機車放一年沒上路的話,電瓶會沒電,輪胎會龜裂,機油會變質,我會很寂寞。
2022年8月26日 星期五
達達在青春名人堂的連載結束了 〈機車騎士之夢〉20220827
2022年8月8日 星期一
【伴郎購衣記】
2022年7月1日 星期五
白帽騎士想過頭了
比起精品裝備店,我更喜歡那種專賣安全帽的小店。這種小店常開在路口天橋下,用白燈照亮擺滿安全帽的玻璃櫥窗:撒金蔥的低價帽放底層,油亮亮的進口帽在高處,中間則是路上常見的暢銷帽。這帽子的洞窟是個小社會,幾乎每一種預算級距的腦袋瓜都能在這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幾年沒買新帽子的我,喀拉喀拉推開玻璃門,一踏進店裡就遭上百頂各階層的安全帽包圍,不知該對大家說些什麼。這時一名黑衣長髮的女店員從櫃台後方爬出來,她先問:「大哥,找什麼帽子呢?」我立刻報上品牌、型號及尺寸。店員指著窗邊的架子:「下面數來第三排最左邊,白色那頂試戴看看吧。」戴上白帽那一刻,像是走進一戶宜居的新家。明亮通風的落地窗,隔音良好的牢靠外牆,毛茸茸的地毯……可惜的是,我的嘴邊肉被擠出來了。我嘟囔著問店員:「嗯唔,那個兩頰內襯,有再大一號的嗎?」店員說,沒有更大的了,兩頰稍微緊一點是正常的。
這時店門忽然被拽開,一名騎士探頭進來問有沒有賣雨衣,外頭似乎要下雨了。店員上前招呼。我趁她忙,四處試戴。才發現帥帽太悶,輕帽太貴,彩繪帽又太囂張……環遊帽店一圈,最後回到白帽這邊。
「好,就你吧。」
結帳前,我戴著白帽在店裡走來走去。一方面為了確認長時間配戴會不會頭疼,一方面也發動酸葡萄心態,給那些又帥又輕又多彩的帽子們好看──「哼,你們這些太悶太貴太囂張的傢伙,已經錯過實踐天命的機會了。」尚未賣出的安全帽,既沒保護過任何人,也從未受人珍愛疼惜。就算再貴再漂亮,他們仍是空的,還沒有意義。這些空帽,或許會反過來可憐我的白帽,覺得白帽慘啦,要被買走,要被利用,要受磨難啦。但那是因為它們還不知道,安全帽不只是消耗品,安全帽也可能成為一名騎士重要的象徵。
今後我就是白帽騎士了。
親愛的白帽,成為白帽騎士究竟象徵著什麼,我還講不清楚。我們必須上路,在一起時接受彼此保護與制約,分開時則互相珍愛疼惜,直到路途與時間漸漸充實我們的生命,我們才有故事可說。也許我們必須一次又一次訴說自己的故事,讓故事使用象徵,才有機會明白自己是誰,要往哪去,將成為什麼……
嘶──白帽騎士想過頭了。
最後店員問:「現在就要戴嗎?」我說,對。她撕掉鏡片包膜,然後像端著禮冠那樣慎重地將白帽交給我。加冕的騎士爬出帽窟,跨上機車,大大換一口氣,催油上路。新的路樹,新的季節,新鮮的大雨滴叮叮咚咚打在我的白帽子上,新的故事開始了。
一股天真的喜悅,和我的嘴邊肉一起,從帽子的邊邊滿滿滿滿了出來。
-20220702 白帽騎士想過頭了(青春名人堂)
2022年6月13日 星期一
餵食我毫無用處可言的旅行筆記
好久沒有寫這個部落格了,原因有好幾個。
首先是因為去年申請到了國藝會的補助計畫,為了好好拿到十萬元的補助,必須要寫完一百零一篇,共計大約八萬~九萬字的稿子。我一個月寫大約十三篇左右,如今已經來到八十幾篇。期間一面寫補助案,一面寫聯合報的青春名人堂專欄,然後同時間在政大教寫作課,實在是沒有力氣餵食我可愛的部落格。
但最近發現,隨著兩個計畫即將於今年暑假迎向完結,我對自己作品的懷疑態度越來越高,有一點像是即將結婚的男子,打算悔婚的心情。開始不太想要認帳,不太想要就這樣結束這兩年來的寫作計畫。覺得我寫機車的專欄,就這樣結束有對得起我寫機車這件事嗎?這樣就完成,有超乎我原本的期望嗎?想著想著,負面的心情像躲在影子裡的蚊子那樣飛了出來,嗡嗡嗡叫個不停,想要打也打不到。
寫機車的專欄,是我對自己設下的限制。有時候我會希望自己是個少女,少女的機車日誌對普世來說可能更有看頭,少女騎在老機車上,光是這幾個字就有一點澀情,只要有一點點輕輕的澀情,就像有一點甜有一點鹹的食物那樣,應該可以更加吸引人。不過這種心情,大概相當政治不正確吧。普世的正確,是無聊的東西。不過回頭來說,這份無聊正是我對自己設下的束縛,在這束縛中我擁有更強大的書寫力量,我被題材限制,所以才能夠在同一個題材中盡可能抵達普通的筆記無法抵達的深處。這一點我在書寫的過程中有確實的感受到,所以雖然快要寫完了,也知道這作品不是很受歡迎,但我仍確信對於我的書寫來說,這段路是有價值的啦。
另外國藝會補助的案子,則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限制。那邊的計畫叫做空氣賦形記,主要題材就是「空氣」。買空賣空寫空,是無聊男子最頂級的無聊之作,寫完以後雖然想要找出版社問問看,但也許機會也不大吧。去年因為得獎作品〈浮蝶〉的緣故,終於有出版社來約談,對方向我約了三篇稿,希望能看到我最屬於我自己的書寫,希望能看我的初稿草稿。結果我傻傻的,就直接把未經修改的草稿丟給人家看,想當然是把對方嚇傻了。那麼雜那麼亂那麼難相處的手稿,在對方的評估之後,果然就沒有下文。也就是這樣,我才開啟了空氣賦形記的書寫,我把篇幅縮短,原因就是覺得,出版社也沒有耐心讀長文啦。這個時代,大家都是人,大家都在寫,誰有耐心讀同一個時代的活人寫的長文?我們在閱讀的都是自己。所以為了方便讀者與文字建立關係,為了好入口,就寫得更短,更有教訓意味,更具備意見。雖然是以空氣為題材,卻是口味較重的稿子。總之,這個案子也是經過與人接觸後,產生的反應,寫到八十幾篇了竟有一種想要把他們全部刪掉的感覺。原來單篇作品寫到七成的時候想要整篇推翻的心情,會在單本作品完成七成的時候浮現。真是不可思議。
再來最近因為國際書展的緣故,很多作者開始以書寫自己創作過程的心情來賣書,我刷到幾個人的轉貼,覺得渾身不舒服。不曉得是因為轉貼者的關係,還是因為創作者的關係。總之覺得已經完成作品的創作者,去勸人家也要認真投入創作,基本上是一種意圖可怕的事,拿來類比的話,就是生過孩子的人勸人生小孩。生小孩這件事,一旦被勸,心情就會變得很奇怪。如果我的創作,是被人勸著要創作的話,那我不如去做一些更需要被勸的事情吧。就是不聽勸,才會去做創作的吧。所以勸人創作,多麼長輩多麼奇怪的事。不要勸。不要勸進也不要勸退。就算被勸,也隨便聽聽就好。
最後是身體健康的問題。
四月眼睛做了第四次手術,因為是雙倍劑量的手術,所以痛苦也變成雙倍。整個四月都過得很慘,眼疾,腸胃病,打疫苗,每周都有新的身體壓力事件發生,到現在已經六月還餘悸猶存。晚上一想到眼睛會不會瞎,就還是會嚇得縮成一團。不過昨天騎車回家的路上,我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放棄恢復原本的樣子了,好像可以接受自己是一隻眼睛比較不好的人這個設定。一眼看不清楚,也許就會這樣成為我的個人特色之一也說不定。雖然很想再拿眼睛的事出來當題材寫,但好像也覺得可以了。
以上就是最近都沒來寫部落格的原因。
但為什麼現在又來寫呢?因為上面在寫著的東西我通通都寫不動了,因為寫不下去,就來向我可愛的部落格求助。部落格是我溫暖的故鄉,是我從荷蘭時期就使用到今天的老方法。是筆記。很久沒寫筆記。筆記可真的毫無意圖可言,沒有對外發表的形式與壓力,對我來說是最簡單的復原之道。
再加上,這個部落格的讀者也差不多都消失了。以前還會有人從BIOS MONTHLY的專欄導引過來,也曾有人從寶藏巖的駐村藝術家官網飄過來,但現在沒有人會來這裡了。這裡就是老家的柑仔店,我用非常隨便的方式敲打鍵盤。這裡最接近我跟鍵盤還有螢幕之間的關係,幾乎毫無轉換,也不會在word上存檔,如果部落格消失就消失了。反正我也沒有特別費心力琢磨詞句,尋找比喻,整理結構,修飾文章。沒有,就是一把電推刀,把一顆頭的頭髮草坪那樣整個剃平頭而已,寫完就是舒爽。
自己的舒爽大概不能當成商品來販賣吧。不過也許可以,如果我是其他人的話,我的舒爽可能可以成為某些人觀摩的對象。但因為我是我,所以我抓癢的文字,實在是很難在別人心中發出美好的聲音,也很難召喚出有詩意的影像吧。
親愛的毫無用處可言的旅行筆記啊,我以此篇筆記餵食你,希望你在我寫作的路上,能繼續支持我。
2022年4月13日 星期三
0413披薩、脆梅、螢火蟲
2022年3月15日 星期二
眼病
昨日眼科回診,有些事情醫生要跟我討論交代,於是被排到最後,到門診結束整個眼科每一個醫生都下班了保全要來鎖門了才離開。
2022年2月8日 星期二
34
農曆年前完成在暨南大學的工作坊之後,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想給自己找一件白色的襯衫。趁著大家都在趕著辦年貨,我整個城市到處亂逛,去百貨公司搭電扶梯,到無印良品看道袍,再去優衣褲東摸摸西摸摸,怎麼樣都找不到一件適合的白襯衫。東區、信義區、中山區、內湖區的OUTLET通通逛了一件,最後在一間選物店裡看見了心儀的對象。材質是機能尼龍,弄髒了也不會太難洗,袖口領口也不容易泛黃。版型是寬的,剛好跟這三年來不停歇的發胖身體搭調,我拿起小店角落的白襯衫問店員:「這件有L號嗎?」店員說,其他顏色的都有,白色的沒了。還把庫存頁面裡的豹紋色叫出來給我看,得意地說:「豹紋的還有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