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23日 星期二

秋分的緣故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秋分的緣故,百感交集。

上週末工作坊教完之後,拎著學生送的名店咖哩餃回家。昨天下午忙完一通,拿出咖哩餃微波然後再烤一烤,真是好肥好香好好吃。

在瞎忙些甚麼呢?寫稿,備課,寫信。也想要寫一封課後信給上完工作坊的學員們。週日課程結束時,我感覺到大家都寫下了銳利的話,碰觸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正是我期待的。但我同時也擔心那些影子會不會造成意料外的傷害,所以想要寫信。

吃完咖哩餃,冷靜下來才想開,我差不多也可以開始練習以不負責任的方式負起責任了。

於是寫信的事就作罷。畢竟我的時間,已經結束。

上個星期,是外公的忌日,媽媽要去掃墓的那天早上我夢到外公。

我在夢中出了國,去昂貴的餐廳與穿藍色襯衫打領帶的外公坐在一張長桌,奇怪的是一同用餐的都不是家人,而是幾個大學裡的同學,感覺就像在吃導生宴那樣。七十歲左右的外公,坐在我對面,笑得很燦爛,應該是某張照片裡的模樣。他沒對我說什麼,只是滿意地笑。

那晚夢中八人長方桌的盡頭,奇妙地還坐了另一個人。是我研究所論文的指導老師李仁芳老師。

李老師在我夢中一副已經吃飽的樣子,輕鬆地靠坐在椅背上,也什麼都沒說。我看著他三角形的長眉毛與大頭,不曉得為什麼,竟覺得非常安心。以前寫論文與他meeting時,每次都緊張到胃痛。李老師講話很殺,要是當週報告沒有進度沒有想法就會被他十萬伏特充電,我很怕這個。

碩二那年,我仗著自己要去當交換學生,沒先找論文指導老師就出國去了。碩三回國以後才知道大事不妙,每個老師都收滿學生。我趕緊去求即將關門退休的李老師多收我一個入門。

記得那天在九樓教室,我對老師大膽告白:「我喜歡伍佰,喜歡創作,想要變得像伍佰那樣能有自己的風格,所以我想要以伍佰為例,請您指導我寫關於風格的論文。」

李老師冷笑了一聲,告訴我:「風格就是一直寫一直寫就會有的東西了,你還來寫論文幹嘛直接去寫作就好了。」我聽到這話,心涼了一百截,覺得自己可能乾脆休學比較好,結果李老師還是收下了我,叫我隔週開始一起跟學弟妹一起來上導師課。他為我安排見倪桑和Landy,助我順利地寫完當時台灣唯一一本以伍佰為例的研究生論文。

忘記是倒數最後第幾次meeting,約在李老師家樓下。那時我心想既然要去老師家,帶個伴手禮去比較好。老師喜歡吃甜食,說我跟他一樣是「甘黨」,我就帶了一盒我家附近的加福奇士蛋糕去給他。

記得那天我先到,同學們還沒來,我擔心老師在控糖會被師母罵,就說:「老師這個蛋糕如果太多,也可以分給同學吃。」結果李老師二話不說,挪動屁股,把蛋糕放在椅子背後藏了起來,露出孩子氣的表情對我偷笑:「這個不可以給你師母看到。」

那盒蛋糕他沒有拿出來分給同學,meeting完後可能自己藏在冰箱裡,一天一天吃掉了吧。

因為我晚了一年畢業,所以後來寫完論文,順利通過口試以後,在沒參加畢業典禮,沒留下任何合照,沒有任何師長為我撥穗的情況下悄悄畢業了。

畢業後幾年我曾經在仁愛路上,和某幾間餐廳遇到李老師,大概有三次吧。每一次我都躲得遠遠,希望不要被他發現。我作品沒寫出來,人生也沒有成就能向老師報告,覺得要是被老師問:「現在在做什麼」一定會很痛苦。

結果卻這樣錯過了最後一次與他講話的機會。

今天晚餐,偶然走進了當年遇到李老師的日式食堂吃飯,吃到一半忽然非常非常想念他,想到幾乎就要一邊吃一邊哭起來。幾度停下筷子,朝著當時李老師所在的位置回頭看過去。但那桌坐的人,不是他了。要是我當時有上去跟他講話的話,現在心中就不會有這麼多的遺憾。

但李老師已經哪裡都遇不到了。

回到家我打開信箱,讀十多年前與他討論論文的信,然後非常想要寫封信給老師,告訴他這十多年來我一直一直有繼續寫作,雖然還是不明白風格到底是什麼,但已經有人告訴過我一讀到某段文字就覺得是我寫的,結果一查就是我寫的。也就是這天,出版社來信說第二本書要開始工作了。我心底那股想向老師報喜,想跟老師講話受指引,想要有一位長輩能追隨仰望的心情,將我打入一種頓失依靠的空曠感之中。

我翻出李老師的《創意心靈》來讀,然後拿出冰箱裡的咖哩餃,又放回冰箱裡。

這次順利克制了下來了。我知道自己也必須開始練習以不流眼淚的方式流眼淚,不吃咖哩餃的方式吃咖哩餃。於是寫信的事再度作罷。畢竟我與老師的時間,也已經結束了。

完成了一件事,又要開始做下一件事,明明就是拓展人生的好事好消息,卻反而讓人感到惆悵。如此百感交集,也許是因為秋分的緣故。

2025年8月20日 星期三

即將開課:耕莘文學周末寫作班─一夜之間寫出來

 招生中的心情有一點矛盾,以前很不喜歡打成績,也不喜歡改學生的作品,有點想要成為那種不管什麼樣的文章寫來我都能接受,都能夠去讀出線索,並且反照給學生的「天使讀者型寫作老師」。

但我也知道,學生也需要「惡魔編輯型寫作老師」,對文章提出令學生心痛到發抖的修改建議,這種建議並不討喜,甚至會引發衝突,但若學生能接受,說不定在寫作上就會有明顯的進步。

只不過,那「進步」是對的嗎?寫的文章變通順,畫面變清晰,節奏變流暢,寫出讓更多人喜歡自己也滿意的東西,就是對的嗎?寫作的目標如果是釐清與認識,讓自己得到世界的認可(進而認可自己),那就是對的。

但若寫作當下的目標是修復與躲藏,是創造一個迷宮只讓能穿越迷宮的人抵達的試煉,是密語或者是詩的話,那許多乍看晦澀難懂的文字,需要的不是修改意見,而是為寫作者提供信心,讓他願意花更多時間與自己的寫作相處。

什麼時候要當魔鬼,什麼時候要當天使,還是很難拿捏。有時候是為了學生,有時是為了自己,也曾經犯過不少錯。實在很深奧。

與人生相比,寫作課很短。作品是結果,過程是體驗。結果很重要,大家都喜歡好結果,才能證明這堂課存在的價值,花的錢值得。過程也很重要,但過程是個人的體驗,體驗難以與人分享。所以宣傳的時候,還是得販賣對體驗的想像。

用想的最美了。

不過開課當天,還是要勇敢打破想像,要決定派天使還是魔鬼出場,要準備過程也要設計某種結果……種要素,在備課時先想像一遍,但到了現場也會被打破,也會遇到魔鬼和天使學員,實在是難以想像,也有點期待。

現在感覺起來真是不錯的新煩惱,希望有機會可以開課成真。

【工作坊】文學週末探索班:一夜之間寫出來 9/20-21 @ 活動訊息 :: 財團法人耕莘文教基金會

2025年1月30日 星期四

新年失態

 記新年三個失態,悔過書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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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與相識三十年的小學同學們年度相聚,幾個人在事業有成的C君家煮火鍋,大家相談甚歡,也訴說一年辛苦與成就以及家人近況。

接近午夜散會前,大家雖然依依不捨,但老婆和小孩紛紛打電話來要爸爸們回家。所以南瓜馬車的父親們只能趕緊回去。臨走前Y君拍拍W君的肩膀,塞給他一個紅包袋,然後對W君說:「給你家小朋友的。」W君很客氣推了一下,然後好像還是收下來了。

我見狀才赫然想起,欸欸欸,林北我才是W君的兒子的乾爹啊,乾爹我完全沒有包紅包的意識,就這樣整個忘記了。抱歉啊W,也抱歉小w,我乾爹失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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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與李大家族聚餐,吃完飯阿公發紅包,我因為剛好去上廁所, 回到餐桌上的時候已經錯過了阿公發紅包給孫子的時機。眾孫輩已經回去玩桌遊划手機了,我才探出頭來,實在有一點糗。不過也因為小我一輪以上的弟弟妹妹們都不在,我在同一桌叔叔姑姑們面前又變回了小孩。

阿公掏出懷中紅包,我喜孜孜上前,連串地跟阿公說:「新年快樂,祝阿公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五福臨門,恭喜發財。」這時大姑姑就虧我說:「唉呦,作家欸,很會講捏,台語的咧,再來一遍。」結果我竟青少年上身,頂嘴回去說:「我並不是因為我是作家才會祝賀,而是因為我是這個家最資深的孫子。」

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因為我大表姊雖然出嫁了,除夕沒回來過年,但我二表姊在場啊。所以我下意識地將自己身為家族的大孫子,而把姑姑生的女兒壓抑下去了。雖然在場沒有人多說什麼,但我覺得自己還是說錯話了。性別平等的家庭意識,真的沒那麼容易。兩位姊姊對不起,我又失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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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二,外公外婆過世後,媽媽還是會跟大舅一家一起吃飯。今年我們為了不要到誰家去作客,折磨彼此的家人,同樣到餐廳去吃自助餐。

舅舅的大女兒也就是我的表姊,今年也跟丈夫和他們的兒子一起出席。自助餐還在排隊進場,大表姊一看到我就從包包裡掏出我的書《小路昨夜對我說》(置入行銷一下),然後對我說:「你的書寫得很好欸,那些比喻都很適合小朋友讀,我很喜歡。可不可以幫我們家小朋友簽名啊。」

於是我就很尷尬地,站在人群中還有家人地包圍下,簽了書給我看起來才五歲的表外甥,在下筆的那一瞬間,我才意識到,我不記得表外甥的名字了。表外甥啊,對不起,表達叔不記得你的名字惹。

簽完書,進場時間到,兩家人稀哩呼嚕吃完飯。大表姊又牽著我表外甥過來討抱抱跟說吉祥話,抱完我,接著又去抱我弟。看到表外甥跟我弟都一臉不情願的樣子,我才意識到,這是跟紅包有關的前戲啊!

然後我就一面傻笑,一面對著我可愛的表外甥說:「表叔叔我沒有紅包可以給你,對不起啦。請跟你姑爺爺拿。」那一瞬間,小朋友像是中了柯南的麻醉針的毛利小五郎那樣,眼神失去光彩,癱軟在他母親的懷抱中。親愛的表外甥啊,你這麼小就受到如此殘忍的拒絕,如此徒勞的討好,長大必定會成為一個堅強的孩子的。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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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今年的三次失態的現場。身為乾爹,忘了包紅包。身為家族金孫,排擠了表姊。身為作家表叔,只顧著簽書擺架子,卻忘了擔起長輩的紅包大任,真是新年失態啊。希望有一年,我能成為包得起紅包,又可以逼問晚輩近況的真正的大人。

2025年1月21日 星期二

過年前修機車

 過年前修機車,累積的問題一次處理。

我說要換機油齒輪油,還有後避震器。師傅笑說:「去年就叫你兩支一起換,結果這支也漏油了吧。」我苦笑,換。然後我自己有心理準備,十萬公里應該要開一次傳動箱了,請師傅這次也幫我檢查。

開箱有點可怕。

師傅用升降機把機車抬高,打開傳動外殼。零件拆下來鬆了一口氣,這次只需要換個三寶。第一寶是普利珠,普利珠負責調控變速的時機,總共有六顆,我的六顆珠珠都因為我騎車太慢太固定速度,而產生了磨損。原本應該要是圓柱狀的,六顆都磨出了導角。

二寶是大彈簧,大彈簧說起來也是控制變速時機的部件。壓縮著後方夾住皮帶的普利盤,也跟前方的普利珠有互相合作和互相拉扯的張力關係。同樣的,大彈簧會因為溫度和壓力漸漸失去原本的張力,造成皮帶打滑,傳動力流失,所以大彈簧也必須更換了。

三寶就是皮帶了。原廠的皮帶並不便宜,但我這條傳動皮帶也用了兩萬五千公里,雖然寬度勉強還夠用,但溝槽處已經出現裂紋,嘆一口氣,在預算之內,一起換掉。一樣換原廠的,期許可以再用兩萬五千公里。

避震和傳動都是耗材,不換的話車子還是可以騎,只不過會越來越難騎。而且拖得越久,整個系統就會越來越脆弱,省來省去,該換的不換的話,在路上的反應時間就會變得更短。天天要騎的車,就會覺得這裡爛那裡爛,自己心情也會變得爛爛的,嫌這個嫌那個日子會越來越可悲。而且更重大的是,如果皮帶忽然斷掉,車子瞬間失去動力,後方有來車的話就糟了。

好好養車,找固定的師傅維修保養,自己也學一點知識,就算無法動手自己修車,也要學會某些零件的名字和原理。如果找到可以信賴的店家,就定期去換機油繳會費,維繫下去。車在路上拋錨的時候,就知道要打電話給誰。

把舊的,磨損的,不堪用的零件換掉,以前還會覺得有點感傷,但現在不會了。在午後金色陽光下,騎上換新零件的車,感覺引擎的力量可以直接傳遞到輪胎上,速度收放自如,新的避震也穩定了下來,感覺今年的一切都可以順利平安。

錢包疼痛,但心情不錯,寫文紀念。

2024年12月6日 星期五

感冒書寫

 不能說喪氣話的心情,其實蠻令人喪氣的。我其實想要打字,打字可以讓我獲得安慰,我需要的不是來自別人的安慰,我需要的是肯德基,來自雞皮的安慰,那種酥脆的,一口氣咬下去不用多想的,迅速的安慰。可是這種迅速的安慰,並沒有辦法給予我生命的肯定,我知道要肯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沒有意義的肯定,才是真正的肯定。


今天下午正在感冒,感冒不是一瞬間的事,感染感冒是一瞬間的事。感染感冒的瞬間我在做甚麼呢?我是不是在床上 張著嘴巴呼吸睡覺,然後免疫力就打輸了病毒,喉嚨開始發炎,腦袋開始腫脹,眼球開始無法旋轉,耳朵也漸漸賭塞。我的眼耳口鼻完全都堵住了,我有喪氣話想說,但是不能直接說出口。因為一旦說出口了,喪氣話也會讓別人跟著一起喪氣,好像會把不好的情緒傳染出去。我非常想要傳染不好的情緒給身邊之外的人,給網路上另外一端的人,給跟我無關的人。我希望這些人可以承受我的難受,然後也感冒。


感冒可能是朋友傳染給我的。不認識的朋友,在居酒屋吃飯的時候,跟我搭話,告訴我如果我想要獲得什麼的話,應該要怎麼做。對方雖然是抱著善意和好心想要把自己的經驗傳授給我,但沒想到傳染的竟然是感冒。我這幾天一直在忍耐,忍耐不要輕易去責怪別人,但我就是想要怪他。怪這個人講這樣的話,就算有效就算正確就算有意義,我在吃飯的時候已經被兩個朋友圍剿,讓他們指導我了,結果還是有地三個人冒出來。就算是為我好,我還是很生氣。


我好生氣。感冒讓我好生氣,想要被認可,想要被高舉,想要被當成棒棒的人的我好生氣。但我也不想隨便就說出我就爛,這樣不負責任的話。我其實很棒的,我在度過的生活,我忍耐情緒與認識世界的方法,我寫作的邏輯───不是錯的。不要再用你們以為是對的方式,以你們親身的經驗教導我。你一開口教導我的瞬間,你就把一隻腳踩在我的頭上了。不要教導我,問我問題,聽我說話,不要用你的方式介入我的決定,好像你的決定比較好比較有智慧似的。

不要用你的語言指導我該怎麼穿衣服,該怎麼開設臉書設定人格行銷自己讓自己成為現象或是事件,不要覺得只有某種樣子的人,或者某種像你這樣的人才能夠成功。不要嫌我寫的東西你看不懂,不要買了我的書就覺得你可以隨便翻開我隱私或生活的任何一頁。

我懷念慢慢的談話。我懷念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用很慢的方式活著的身體,我壞疑一切都不該是照著我的理想存在的夢。可是我也懷疑我的懷念並不是真正的懷念。很久很久以前,我在土裡挖了二十三個坑洞,在洞裡埋了二十三個裝了螢光砂的玻璃罐。那些罐子後來還是被踩破了,還是碎掉了,還是被挖出來了。那些罐子是我生氣,我氣不能把罐子擺在戶外,我氣不能玻璃,我氣所以就乾脆把罐子全部埋進土裡。直到有人受不了了,罐子才被開挖。故事早已不在。

自殺的消息,死亡的消息,戒嚴的消息,各式各樣瘋狂的消息。我也在這些消息之間被捲入,被捲進去的時候我在感冒,我感冒的時候我會憋氣,深深憋著氣直到氧氣消耗到一個程度以後,橫膈膜自己會上下抽動。這時候因為吸不到氣,塞住的鼻子會想要 呼吸,自己就會鬆開來,短暫緩解鼻塞。但是一旦能夠呼吸,氧氣回到正常水平的瞬間,鼻子就又會很賤塞起來。

我只有短暫的時間可以寫作,只有短暫的時間可以呼吸,只有短暫的時間可以保持清醒。我被修改,被刪除,被放棄,被變成遺珠,那是別人的事情。選上是別人的事情,沒選上也是別人的事情。為什麼要把這些事情當成是自己的事來失落和高興呢,為什麼要以為自己出了書就是一件成就呢?為什麼要把寫作,變成商品化的東西呢?

「你有沒有試著與讀者建立關係啊?」你有沒有與台灣的歷史建立關係阿,你有沒有好好田野調查啦,你有沒有選擇正確的題材阿,你有沒有認真打電話去訪問專家和學者阿,你沒有加入寫作的團體阿,你有沒有讀經典的書阿。我感覺這些事情都要做但我都做不認真,我感覺自己沒有被選上的原因非常非常多,我缺乏了A所擁有的A,B所擁有的B,和C所擁有的C,於是我是D,我是DADA的D,現在LOW的低。

就寫到這裡。不曉得讀者有沒有買我的書。讀到這邊,還想買的話,真的很棒。


2024年9月17日 星期二

四年前

 開學的第一晚,從創意實驗室走下山,風雨走廊的燈泡換了,亮晶晶的。我決定走出黑暗的楓香樹影,走進燈光裡。走到渡賢橋的時候一陣野薑花香向我打招呼,就算我戴著口罩,他們還是認得我。啊,這是第幾次在這座橋上被野薑花用香味攔下來呢?

打過招呼之後,朝著校門口走去,路是同一條,風景一直在變。幾年前傳院外頭麥田花的帆布拆掉之後留下了印子,而那印子也不見了。因為被發現是海砂屋的行政大樓外牆工程也結束了,拆掉了鷹架圍籬。校門口幾年前拆掉圍牆和打開的幾個小側門,又再次被封死起來。

指南路上老朋友的世界大同已經退休了,因為變成了其他的店,走出校門口我完全不敢左轉,不想接受那新的事實。公車站牌的燈也好亮,新學期的新學生在等著改了名字的236羅斯福幹線。

繼續往前走,我車子停在萬興國小的地下停車場。那地下停車場是幾年前落成的呢?已經想不起來了,但它蓋好之後我就失去學籍,沒資格在校內停機車了。

發動老車,騎出地下,點亮車燈,忽然好想大叫,時間不要再流動了,時間你給我停下來,不要給我那麼多細細密密的微小轉變,然後讓我忽然間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一口氣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跨過萬壽橋,景美溪的水流過流過流過,我跟朋友在河堤喝酒,我騎著腳踏車經過,我看過暴雨襲來水淹堤防只剩下籃框還在水面上。

停在哪一刻都好。稍微停一下就好。在路上一邊騎一邊向時間求饒。快要哭了但邊哭邊騎車太危險了。我想看見自己的車燈打在地上的輪廓也許會安心一點,但路燈實在是太亮了,實在是太亮了。

開學的第一晚,在創意實驗室對著螢幕和鏡頭說話,跟老師們同學們助教們在一起,那一刻是幾個月來與人們連結最多的一刻,那一刻也過去了。

好多事都來不及,迴轉壽司用高鐵的速度在我面前迴轉。

2024年8月21日 星期三

脆文備份20240821

 

新書上市一個多月,今天剛結束一段電台受訪。整理一下心得,身為新人作者,上電台受訪我會做的三件準備。

1.身為新人作者,作品無足輕重,大部分的採訪都不會有訪綱,沒訪綱還是可以準備,就把約好的主持人的節目先找幾集聽。主持人經驗越豐富,問題的結構就會越穩定。問別人的問題,也會問到你,作品名稱的由來,創作的背景,寫作的經歷,這些基本的問答先準備好,回答時就可以不必嗯嗯啊啊,拖到錄音時間。

2.每位主持人的個性不同,感興趣的面向也不同,所以抱著開放的心情,當自己說出自己沒有準備的話題時,放輕鬆乘著話題的海浪往前進,因為這時候也是我們對自己的作品能夠有新發現的機會。尤其新人作者,作品不容易得到讀者回饋,透過這些採訪者的眼光,可以反過來檢視自己。

3.講話放慢語速,放慢可以減少吃螺絲的次數,也可以保持清醒,不會忽然被破防,說出平常半夜寫作時才會說出的喪氣話。但改變語速也不是為了賣書而打造出一個截然不同平日自己的人物設定,虛構的表演型人設維持起來可能相當費力,大概就是把頭髮梳整齊一點的程度就可以了。

做好這三件事,準時到場,大概就可以常保平安。也許沒辦法一口氣爆紅,但該做的都做到,就很棒了。